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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大学生的农村调查 山乡艰苦中有希望
作者: 熊红明  来源: NGO发展交流网  发布时间: 2006-10-23  阅读数量: 4702

  今年寒假,广西大学的74名同学自愿参加了由中国扶贫基金会发起的“扶贫中国行——走进千村万户,全国大学生寒假回乡公益调查大型社会实践活动”。

  2月10日,记者见到了“回乡调查”的贾瑞芬等同学,听他们讲述寒假回乡调查的所见所闻,以及所感受到的山村的变与不变。

二姐家的经济账:全年没有结余最怕生病花钱

  贾瑞芬是广西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哲学系的大一女生。在家乡融水苗族自治县红水乡良陇村,她是惟一的女大学生。贾瑞芬的“回乡调查”行动,还吸引了广西大学另外两名学生王健和田野参加。

  “村民们面对我们的调查,有些犹豫,他们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经济情况,总是说‘我们这里太穷,你们来受苦了’。”王健告诉记者,村民们对于贾瑞芬的调查不是很能接受,一问到家庭经济情况时,村民们就不太愿意配合了。

  贾瑞芬的二姐贾菊芬,第一个对“回乡调查”表示了支持。在贾菊芬家里,她和丈夫覃莉油接受了妹妹的调查。在贾菊芬家的调查问卷上,记者看到了这样一笔经济账:贾菊芬全家共4口人,种植水稻2亩,年产水稻1000公斤(自己食用),每年还养1头猪和5~10只鸭子,家庭外出务工成员全年寄回现金1000元,再无其他经济收入;在农户全年支出上,全家一年的衣食支出为1500元(不包括自种粮食),医疗花销400元,供两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上学要用500元,而用于农业生产的种子、化肥、农药花掉773元。

  调查的结果是,贾菊芬家一年下来,几乎没有经济结余。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少生病,不用在打针吃药方面花钱。如果在医疗花销这一弹性指标上出现意外,贾菊芬家就可能要背上债务了。

  村民蒙又里在接受贾瑞芬的调查时流下了眼泪。蒙又里说,2005年他和妻子外出打工,原来计划要挣些钱回家,但当他们回家后却发现,两人打了一年工,其实和在家种田一样,没有挣到什么钱,这让全家人都很失望。因为打工也挣不了钱,蒙又里此次过完年是留在家里还是继续外出,他目前还没有决定。他说:“农村苦。当农民不容易啊!”在调查中,贾瑞芬发现村民们依然过着贫困的生活。除了种田和外出打工,村民几乎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,村里的一些人家才刚刚解决温饱问题。在红水乡政府提供的一份材料上,有一组统计数据:良陇村全村耕地面积886亩,人均有田0.33亩,人均有粮228公斤,人均纯收入713元。

  贾瑞芬告诉记者,虽然村里的生活还很艰苦,但比起2005年9月她离开时,良陇村已经有了一些变化:电视机比以前多了,一些在外打工回来的年轻人还买了摩托车,有人家里装上了电话。最令贾瑞芬印象深刻的是,村民们通过电视和到城里打工,对外面的世界有了更多了解,“很多年轻人都会讲普通话了”。

村民教育观:初中尽量上完 上大学不敢想

  在对村民“您对子女的期望教育水平”一项的调查中,良陇村的村民大多选择了“初中”,而对于“大中专”或“本科”的选项,村民们大都表示“不敢想”。

  有两个子女正在上小学的覃莉油告诉贾瑞芬,作为父母,他很难对子女的教育提出更高的要求和期望,因为他和妻子的文化水平本来就不高,有时候孩子把作业拿回来做,遇到问题需要解答时,他们作为家长“因为不懂,一点办法也没有”。

  在良陇村,现在每一个孩子都有了上学的机会,特别是国家实行“两免一补”后,孩子们上完小学甚至初中基本上都没有问题了,而在以前,许多女孩子连小学都上不了。

  一些女孩不上学,就没有自己的学名,等长大了办身份证就用姓氏加乳名。虽然村里有人买了电视机,但村里的大人们很多不喜欢看电视,因为听不懂普通话,“只看到人在动,嘴巴在动,不知道什么意思”。看电视成了孩子们的一项重要的课外活动。贾瑞芬说:“现在村里的孩子们都上学,他们的普通话说得要比父母好很多。”良陇村小学校长覃正忠告诉贾瑞芬,现在村小学的老师很少到城里去,老师所授的知识显得有些陈旧,“在村里小学毕业的学生去到乡里的初中上学,数学成绩没有几个能及格的”,而村里在乡中学上学的30多个初中生中,能考上高中的学生更是少之又少,更不要说上大学了。

  在良陇村,还有这样的一件事情:附近村里一位正在上初三的女孩,由于没有希望考上高中,寒假她回家,家里人就安排她和一个男孩订了婚。

  在调查中,贾瑞芬深切地感受到了村民们对知识、对大学生的崇敬。每当她和王健、田野拿着摄像机出现在村里时,总会引来人们的围观。村民们对外界的东西很感兴趣,总是羞涩地问关于大学学习、生活的一些问题,当他们得到答案后都会用羡慕的口吻说:“上大学多好呀!”可见,村民们并非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出深山,到大学里读书。但就良陇村一个普通的家庭来说,供孩子上完初中已是尽最大的努力了。如果还要上高中、大学,即使孩子有能力考上,家庭经济情况也很难支撑。所以村民们认为,在现有的条件下,农村孩子读完初中就可以了,这样也算有文化了,到城里打工不会太吃亏。

  贾瑞芬应该是良陇村读书孩子中最幸运的一个。她在家人的支持下完成了高中学业,当她领到大学通知书成为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时,全家人又开始为大学学费发愁。

  幸运的是,柳州市市直机关发动市里每个单位资助一到两个贫困大学生,而贾瑞芬得到的是柳州市财政局的资助。

大学生的畅想:农村要发展 教育是关键

  村民的一些变化,让大学生们既欣喜又难受。现在村里很多青年男女到城里打工,他们已经习惯了村外的生活方式。春节,很多年轻人回到寨子住不了几天,就马上又出去了,因为在寨里吃住等生活不习惯。而一些年轻人外出打工给家乡带来财富和新气息外,还带回了一个让老人们恨得咬牙切齿的恶习——赌博。村里的老人不止一次地向贾瑞芬抱怨说,现在的人变了,人与人之间的算计、猜忌多了,邻里纠纷也多起来了。

  在调查中,贾瑞芬等人与村里的干部有过几次交谈,发现一些村干部有些想法可能不切合实际。

  一位村干部说起如何带领全村发展时说,村里计划3年内实现90%以上农户用上沼气。有的村干部甚至提出要在良陇村搞生态旅游,因为村后的山上有美丽的风景,他们甚至提出“山路不好走,可以架索道上山来”……记者问:“你觉得要怎么样才能改变家乡的落后面貌?”贾瑞芬以很快的速度回答说:“发展教育,这是农村的希望。”贾瑞芬说,她发现村民们对目前的生活水平都很不满,他们最寄予希望的,就是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人才,而挡在人们面前的困难就是供孩子读书的经济问题。“如果国家只支持农村孩子完成义务教育,这根本上改变不了农村的面貌。”贾瑞芬说,她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调查,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,成立一个相关的机构,针对农村学生完成义务教育后的再教育问题,建立一些机制,来支持农村孩子继续读书。

  这次回家过年,贾瑞芬曾向家人提出大学毕业后回家乡任教,但遭到了家人的极力反对。家人和亲戚们认为,既然贾瑞芬已经走出了大山,就不要再回来受苦了。

  2月8日,贾瑞芬返回学校后打电话回家报平安,她的哥哥说:“刚刚县委书记和乡里、村里一些干部到我们家慰问呢!他们嘱咐说要你好好学习,做一只苗家的金凤凰!”

 

农村大学生回乡调查续:农村教育的担忧

“他们竟然说读大学没用”

  广西大学学生黄彦和邓荣和,虽然来自不同的农村家庭,但经过回乡调查,他们却看到了相同的农村问题,对家乡的发展也产生了相似的担忧。

  黄彦,来自上思县思阳镇易和村,显得很文静,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,他总是习惯性地停顿思考几秒钟后再给出答案。

  记者问:“今年寒假的‘回乡调查’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?”黄彦的回答让记者有些吃惊。

  他说:“现在一些村民认为农村孩子读了大学没有用了。”黄彦告诉记者,他的“回乡调查”是从自己家开始的,因为他认为他家的情况很能代表目前的农村家庭。黄彦一家5口人,父母都是农民,妹妹还在上高中,黄彦还有一个哥哥,去年已经大学毕业,目前在北海打工。

  “哥哥的经历,一定程度上让村里人对送孩子上大学有了想法。”黄彦说,他所在村子不到100户人家,而他的哥哥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,黄彦则成为了村里的第一个大学本科生,正在上高中的妹妹学习成绩不错,很有可能成为这个五口之家的第三个大学生,但是这样的“成就”却没有给黄彦的家庭带来荣耀。

  去年,哥哥大学专科毕业后没有找到工作,目前在北海为一家个体户打工,工资只有几百元钱。“在大学时每个月让家里寄400元生活费,现在毕业了还要家里每月寄去200元作补贴。”黄彦说,哥哥上大学时的学费基本上都是靠借的,家里的经济收入就靠种植甘蔗,“今年甘蔗价格好,大概有1万元的收入”。尽管如此,为了给兄妹3人读书,家里已经背负了2万多元的债务。

  现在,已经大学毕业的哥哥工作不理想,工作了还要向家里伸手要钱,这一度成为村民们谈论的话题,这也给黄彦的父母带来不少压力。“过年了,哥哥也没有回来,母亲一提起这件事就会显得很伤心。”黄彦说,现在有的村民在教育子女时就说:“看吧,读完大学也是和我们一样给别人打工,连自己的生活费都弄不到。”

  村民们的评论,让黄彦和父母感到不好受。而黄彦最担心的是,现在村里上高中准备考大学的人越来越少了。在一次和村民的谈话中,一位村民的话让黄彦感到很吃惊。这位村民说:“农村孩子知道怎么算数、识字就行了,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还不是浪费时间和金钱,不如早点去打工挣钱好。”

  “大学生在他们眼中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荣誉感,一些人甚至对孩子读书失去了信心。”黄彦告诉记者,他现在所担忧的是,如果再这样下去,农村出来的大学生会越来越少,而农村与城市的距离将越拉越远。

这些农村孩子的将来怎么办?

  和黄彦一样,邓荣和也回到家乡横县校椅镇福塘村进行了“回乡调查”。家乡的教育状况给他留下的,是更多的担忧和思考。

  福塘村有530多户人家,这里除了种植水稻等农作物外,种植一亩茉莉花还能够给农户带来2000多元的经济收入。接受邓荣和调查的5户农户,人均收入大多在2000元左右。比起2004年,因为国家实行农村税费减免政策,村民们的收入在2005年有了不小的提高,“但是只要家里有孩子在读书,家庭经济就会很紧张”。

  村民邓国利一家4口人,除了正在上初三的邓洪运之外,其他3人平时都在广东打工,全家年纯收入在4500元左右。食宿都在学校的邓洪运花费很大,在教育支出一项上,邓国利选择了“4000元/年”这个数字。这对于邓国利一家来说,意味着虽然有3个人在打工,但供起一个中学生来还是有些吃力。因为邓国利和妻子在广东是帮别人种田,只有邓洪运的姐姐在玩具厂打工,每个月也只有几百元钱。

  “于是出现了3个人打工才能供一个孩子读书的局面。”邓荣和说,邓洪运的姐姐本来还在读书的,由于成绩不是很理想,就退学去打工挣钱,为的就是供学习成绩较好的弟弟邓洪运上学。村里的人家大多有2个孩子,在完成义务教育后,由于家庭经济条件限制,有的只好让其中1个孩子继续上学。

  回到福塘村时,邓荣和发现了这样一个现象——村里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逐渐分成了3类:80%以上的孩子在读完初中后就随大人一起到广东打工了,另外一些孩子成为社会上的“漂一族”,只有极少数的孩子经过努力能够上大学。邓荣和告诉记者,当初村里和他一起上学的80多个同龄人,如今只有3个在大学学习,其他的基本都在外地打工。

  最令邓荣和担忧的是,现在村里小学的教育状况很不好。福塘村小学现在有学生260多人,教师13名,每年,从福塘村小学考上县中学的学生不到10人,而在这为数不多的中学生中,考上大学的就更少了。

  现在,村里的小学还有一个现象也让邓荣和很是担忧。一些小孩子由于太调皮,学校的老师拿他们实在没有办法,而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学习前景不好时,对孩子的教育也就心灰意冷了。

  邓荣和说,城市里的孩子几乎都能上大学,即使不能上大学,也能接受大学以外的职业教育,而在农村,如果考不上大学,孩子们只能继续父辈的生命轨迹,务农、打工。

  “如果农村教育永远只能是这样一个轨迹的话,就不能算是成功。”邓荣和说,他的调查给了他一个思考:农村教育要把农村孩子培养成什么样的人才算成功呢?农村教育难道只能教农村孩子识数认字?

谁来治治村里的赌博风气?

  在黄彦、邓荣和带回学校的调查问卷上,记者注意到了这样一个现象——村民们对于农村目前的社会风气大多选择了“基本满意”,而在最后“对社会风气不满意”一栏中,不少人写上了“赌博”的字样。

  春节到了,村里很多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到家乡,由于没有太多的娱乐项目,手里有点闲钱的人们开始赌博。在村子里,黄彦经常见到一些村民聚在一起,玩扑克或者玩其他东西赌钱。春节过后的一天,黄彦与家人一起去砍甘蔗,结果他在地里听到,村民们一边干活,一边讨论的是如何购买六合彩“特码”的事情,买六合彩已经成了村里的一种风气。

  “赌博抢走村民很多的精力和金钱。”黄彦告诉记者,他所在的村子现在还没有装上闭路电视,由于没有娱乐,村民们除了喝酒、赌博外,似乎找不到更好的乐趣。一些村民为了买私彩,花了不少钱,而且卖私彩的“老板”在村民中奖时很少给他们兑现。

  记者问邓荣和对村里什么现状最不满意时,他很干脆地回答说:“最不满意就是村民们的赌博了。”他告诉记者,村里由于有茉莉花等经济收入,平时村民手里都有点闲钱,这些钱往往会被村民拿来赌博,村里还因为赌博出过治安事件。

  邓荣和说:“村民们其实知道赌博的危害,但不知道怎样才能战胜这股风气,这需要政府部门想办法。”

文章来源:广西新闻网-南国早报